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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灭”长棘海星 修复海洋生态


清理职员在海底用夹子和网兜捕捞长棘海星。


清理职员在船上晾晒捕捞到的长棘海星。


长棘海星。


正在啃食珊瑚的长棘海星。


西沙海疆被长棘海星啃食至白化的珊瑚。

  8月盛夏,天空湛蓝,阳光笔直射向澄澈的海面,水温跨越30℃。

  李元超浮出水面,爬上船,在刺目刺眼的阳光下眯起眼睛,拉开潜水服,擦掉落脸上稠浊在一路的汗水和海水。短暂苏息过后,他再次背上气瓶,拿起网兜和长把夹子,潜入水中。

  李元超是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院副钻研员,他所在团队的义务之一是海洋情况监测和生态保护及修复。他此行来到南海西沙群岛巡游,目的之一是捕捞长棘海星。

  长棘海星,别名刺冠海星,人称“珊瑚杀手”,喜食珊瑚虫,能够造成活珊瑚大年夜量逝世亡。

  珊瑚礁是地球上最多样化的生态系统之一,被誉为海底热带雨林,覆盖面积不到海底的千分之二,却为近30%的海洋物种供给生活情况。

  公开资料显示,中国南海拥有举世2.57%的珊瑚礁资本,居天下第八。2018年,长棘海星在南海三沙海疆爆发,严重要挟岛礁康健与生态平衡。

  捕捞历程简单而费力。李元超和同事们下潜到水下15米阁下,找到长棘海星——它们有的正趴在珊瑚上肆意啃食,有的则藏身在礁石裂缝里苏息。捕捞职员将它们小心夹起,放入网兜内,然后探求下一个目标。

  一瓶压缩空气可以支撑水下呼吸40-60分钟,李元超们重复“夹住、装袋”的动作,直到空气即将耗尽,或是“俘获”的海星重到拎不动,他们才会浮上水面,把战利品倒在船上。

  8小我,花了十几个小时,在周遭10公顷的海疆内捕捞了跨越3000只长棘海星,但李元超说这个捕捞量不算大年夜。今年上半年,三沙市开启了一轮大年夜规模集中清理长棘海星的行动,捕捞数量跨越6万只。

  “围猎”长棘海星的同时,科研职员们还在培植新的珊瑚礁,在这场与海星、与光阴的比力中,他们对南海珊瑚礁的未来充溢信心。

  爆发的珊瑚“杀手”

  “丑”,这是海南大年夜学南海海洋资本使用国家重点实验室教授李秀保提到长棘海星的第一反映。

  长棘海星形似车轮,从中间向四周伸出8-21只触手,遍身是是非不一的棘刺,相对柔嫩的腹部则紧贴在海底礁石或珊瑚上,远看似乎一只扁圆的刺猬。一只成年长棘海星的辐径一样平常为20-30cm,最大年夜的以致可以达到70cm。

  “长棘海星对珊瑚礁具有致命杀伤力”,李秀保向新京报记者先容,长棘海星平日会爬到珊瑚上,啃食外面的珊瑚虫。被啃食的珊瑚每每会因掉去珊瑚虫而逝世亡,以致是直接逝世亡,只留下一片“白骨”——白化的珊瑚。

  在康健的珊瑚礁生态系统里,长棘海星和其他海底生物之间保持着一种动态平衡。长棘海星肩负着清理“病弱”珊瑚,保持珊瑚礁康健发展的重任。

  李秀保先容,正常的珊瑚礁生态系统中,长棘海星的散播密度约为每公顷2-3只。在珊瑚覆盖率约30%的海疆,珊瑚的发展量勉强可以抵消每公顷15只长棘海星的啃食量。

  而长棘海星也有天敌。浮浪幼虫阶段的长棘海星天敌浩繁,如部分以浮游生物为食的鱼类。随后,长棘海星幼体将附着在海底,部分大年夜型无脊椎动物仍可刮食。跟着长棘海星个体增大年夜,包括石斑鱼、花斑拟鳞鲀在内的少数肉食性鱼类可以捕食。而成年后的长棘海星,天敌只剩下大年夜法螺等极少数海洋生物。

  大年夜法螺吃长棘海星,长棘海星吃珊瑚。在这个食品链中,一旦某一物种数量呈现大年夜幅颠簸,平衡将被彻底突破。

  去年5月,中国宁靖洋学会珊瑚礁分会在生态查询造访中发明盘石屿海疆的长棘海星爆发。该分会钻研员刘胜对新京报记者说,当时他与4名潜水员一路下到盘石屿西南-南侧,发明大年夜量长棘海星。

  今年,他在科考途中再次颠末盘石屿。因为台风刚过,风浪仍旧较大年夜,长棘海星多集中在风浪较小的礁盘内。在盘石屿,长棘海星们就集中在避风的东北侧。

  李秀保说,在爆发最严重的礁盘上,长棘海星的散播密度一度达到每公顷700只。“我看到过一株大年夜约30厘米高的珊瑚,上面趴了5-6只长棘海星,触手都叠在一路,根本看不到珊瑚本身。”

  生态平衡一旦被突破,除了珊瑚礁本身遭殃外,更多生物将被殃及。持续发展的珊瑚礁为热带鱼类、软体动物等浩繁海洋生物供给食品和居住之所,被啃秃了的珊瑚礁自然掉去了这种卵翼能力。

  有人说,长棘海星就像是海中蝗虫,扩散速率很快。李秀保先容,它们的移动速率要快于其他海星,一只长棘海星天天可以啃食约250cm2的活珊瑚。

  人类活动加速海星爆发

  本次长棘海星在南海的爆发,已经是有不雅测记录以来的第二次了。

  2006年前后,钻研职员监测到长棘海星在西沙群岛西侧的甘泉岛相近海疆呈现爆发。随后,东侧的宣德群岛也被不雅测到有爆发环境。

  据《2009年海南海洋情况质量状况公报》显示,昔时西沙珊瑚礁生态系统呈退化趋势,造礁活珊瑚数量及种类显着削减,属亚康健状态。造礁活珊瑚覆盖度则从2006年的跨越50%,下降到昔时的不到10%。

  在那之后,长棘海星对珊瑚礁的破坏不停在持续,2014年西沙海疆造礁活珊瑚覆盖度的匀称值仅为4.1%。直到2018年,这一数字才迟钝回升至匀称8.58%。

  国外有过类似的环境。早在上世纪60年代,澳大年夜利亚大年夜堡礁内的一个珊瑚岛就曾爆发过长棘海星,此后共计爆发过4次,爆发范围持续扩大年夜,近来的一次是在2010年。

  当地的珊瑚礁同样遭到了严重破坏。澳大年夜利亚海洋学钻研所2012年宣布的钻研显示,大年夜堡礁在以前27年里,跨越一半珊瑚层消掉,而长棘海星的爆发与42%的大年夜堡礁珊瑚层消掉相关。

  一样平常觉得,气候变更带来海水酸化,由此造成珊瑚发展速率放缓,无法抵消长棘海星的啃食速率。

  此外,人类活动造成的海水富营养化和天敌数量削减也被觉得是助推身分。

  生活污水的流入让原先贫营养的珊瑚礁海疆日渐营养化,浮游生物大年夜量增长,这极大年夜地改良了幼体长棘海星的“膳食”,前进了幼体成活率。

  在中国,大年夜法螺因螺壳硕大年夜、花纹柔美而被大年夜量捕捞,随后当做装饰品出售,花斑拟鳞鲀则既可食用亦可做宠物喂养。

  中科院南海海洋钻研所珊瑚生物学与珊瑚礁生态学学科组组长黄晖曾表示,举世气候变更是天下范围内珊瑚礁退化的主要缘故原由,详细到中国周边海疆,人类活动则是退化的主要缘故原由。

  三亚科协主席李海凤曾表示,陆源排污、不法渔业活动、长棘海星等敌害生物的大年夜量滋生以及超容量的旅游活动,是珊瑚礁生态系统的主要要挟。

  澳大年夜利亚海洋学钻研所的统计显示,长棘海星匀称每17年就会爆发一次,在人类活动的干预下,这一爆发周期正在缩短。

  “缴获”数万只海星

  十多年前,西沙群岛首次监测到长棘海星爆发环境后,无论科研职员照样地方政府都未足够注重。

  “直到2009年前后,忽然发明珊瑚差不多都被吃光了。”刘胜说。

  是以,去年接到中国宁靖洋学会珊瑚礁分会的传递后,三沙市政府迅速联合多个机构组成清理小组,组织专家开展调研,并开始小规模地清理。

  今年上半年,在长棘海星爆发严重的盘石屿海疆,三沙市开启了一轮大年夜规模集中清理长棘海星的行动。这也是中国首次进行大年夜规模的长棘海星清理事情。

  据预计,该海疆内的长棘海星数量大年夜约在六万到十万只,若不加以节制,在一到两年的光阴里,长棘海星就可以把海疆内的珊瑚礁整个吃掉落。

  介入清理的除了海洋科研职员,还有当地的渔夷易近。吸收盘石屿海疆清理义务的3位渔夷易近均来自海南省琼海市潭门镇,他们世代在南海打鱼,海上履历富厚,水性极好。

  这3位“分生手动队”成员驾驶着一艘通俗的渔船启程,在缺少定位、探测设备,以致没有手机旌旗灯号的环境下,在海上继续事情20天,潜水捕捞。撤除来回陆地和盘石屿的光阴,3位渔夷易近在7天光阴内,清理出了跨越4.5万只长棘海星。

  清理对象是夹子和网兜,只管措施并不繁杂,然则想要清理干净却并不轻易。长棘海星昼伏夜出,日间爱好躲在岩石缝里“睡懒觉”,这就给清理事情增添了难度。

  此外,因为安然及潜水设置设备摆设限定缘故原由,清理职员的巡游深度一样平常在海平面以下20米内,但更深的海水下面同样可能暗藏着大年夜量长棘海星。“外面上的抓完之后常常会从其余地方爬出来”,刘胜向新京报记者表示。

  同时,这是一份有危险性的事情,长棘海星被称为“妖怪海星”,它的每一根棘刺里都含有神经毒素,一旦被刺到就会皮肤红肿,苦楚悲伤难忍。

  “在捕捞历程中,必然要做好小我防护事情。”李元超先容,介入清理的人必要具有出色的潜水技术,捕捞历程中也要戴能手套并穿上厚一点的潜水服。

  因为清理出的长棘海星数量过多,这些被抓获的“珊瑚杀手”们将被装进冷库,运回海口,晒干后作为干垃圾进行填埋。

  这样处置惩罚是为了防止长棘海星的尸首污染相近小岛的土壤和淡水,刘胜解释。

  对付新京报记者提出的是否能将长棘海星当做食品出售的问题,他表示,曾有清理职员考试测验着吃了一点长棘海星子,“很难吃,吃完嗓子疼。”记者懂得到,市道市面上出售的可食用的海星一样平常是五角星外形的多棘海盘车。

  钻研职员曾试图将捕捞上来的长棘海星“变害为宝”,例如考试测验从长棘海星中提取有效因素入药;考试测验将其充分烘干破裂摧毁后,与其他材料混杂并制成再生塑料;或者用其饲养人工养殖的大年夜法螺等。然而到今朝为止,这些考试测验都尚未取获成功,晒干后填埋仍是处置惩罚长棘海星的最好法子。

  资源与监测难题

  完全寄托人工捕捞的清理要领资源不菲。

  李秀保给新京报记者算了一笔账,租用渔船的用度约为2万-3万元/天,雇用潜水功课职员的用度约1500元/天,若前往较远海疆进行清理,仅来回途中所花费的光阴就要4-6天。

  除此以外,因气象等不确定身分造成水下功课无法定期完成,以及冷链运输等后续处置惩罚历程还会必要额外的花费。“今朝的清理事情险些是不计资源的”,一位介入清理事情的职员表示。

  在同样面临长棘海星爆发问题的澳大年夜利亚,钻研职员采取了别的的措施,将一种培养菌打针到长棘海星体内,致使其感染逝世亡。在2014年到2016年间,当地累计祛除了跨越20万只长棘海星。钻研职员以致专门研制了一种机械人,携带有打针针,专门捕杀长棘海星。

  然而,任由大年夜量长棘海星尸首在海中腐朽,是否会对本就脆弱的珊瑚礁生态孕育发生影响?李秀保表示这一要领造成的影响仍有待察看。在他看来,人工捕捞只管资源伟大年夜,但这仍是现阶段最有效、最彻底的清理要领。

  此外,若何在第一光阴找到长棘海星的爆发点,这不仅是科学问题,也有必然命运运限的因素。

  曾有人提出使用机械人和遥感技巧,然而,因为海底地貌的差异、水流的滋扰,这些技巧在海洋监测中效果有限。人工巡游仍旧是今朝获取海下真实信息的最优要领,但现有的人次和频次,还远远做不到及时监控。

  几位曾介入南海自然资本调研的专家表示,他们发明长棘海星爆发点,要么是在巡游历程中偶尔发明,要么便是经由过程潜水喜欢者、渔夷易近的举报得知。但潜水者和渔夷易近因为专业常识有限,无意偶尔纵然发清楚明了环境,也会“熟视无睹”。

  在刘胜看来,当务之急是建立有效的多重监测体系,“可以斟酌经由过程机制立异,将认识周边海疆环境的渔夷易近纳入监测体系,加以培训,成为移动监测点。”

  人工巡游历程费力,“三沙地区的气温偏高,而且紫外辐射对照厉害,纵然穿戴潜水服也有被晒伤的风险。”刘胜提到,对付晒黑,他们已经屡见不鲜。为了杜绝防晒霜消融给珊瑚带来危害,钻研职员们日常下水只能采纳物理防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让珊瑚重获活力

  面对长棘海星留下的满目疮痍,科研职员们在考试测验莳植新的珊瑚。

  珊瑚的滋生要领有两种,有性滋生和无性滋生。前者是把珊瑚受精卵在人工情况下培植成珊瑚幼体,再放归海洋;后者类似于树木嫁接,将康健的珊瑚切割成手指大年夜小的断枝,短期培植后附着到预先选定的礁体上。

  李秀保表示,只管经由过程有性滋生培养出的珊瑚礁适应性好,然则培养速率慢,资源高。今朝,无性滋生被更多地利用在珊瑚礁修复上。

  就像枝繁叶茂的大年夜树可以为鸟儿供给家园,布局繁杂的珊瑚也能为鱼类供给卵翼所。是以,钻研职员在“嫁接”珊瑚的时刻,除了主要选择本地常见的物种,也会倾向于选择布局繁杂的枝状珊瑚,这平日更有助于珊瑚礁生态的规复。

  打好地基才能盖屋子,碰到无法修复的区域,钻研职员会放置几吨重的仿生礁,并在此根基长进行珊瑚莳植。

  事情职员用绳子将仿生礁吊起,放入水下十几米处的预定位置,在水流冲击下,绳子无意偶尔会大年夜幅度摆动,以致缠在一路。一旦被缠住,潜水员就只能剪断绳子脱身。

  今朝,黄晖的团队已经在南海成功莳植了约十万平方米珊瑚,到2016岁尾,珊瑚断枝成活率约为75%。其在珊瑚礁修复示范区打造出的苗圃可以同时培植珊瑚断枝40000株。

  珊瑚礁造好后,钻研职员会放养一些海洋生物,“海底天下并不是寂静无声的,海洋生物们也会发出不合的声音,这些声音将吸引生物们回来。”刘胜说。

  回来的鱼儿们入住珊瑚礁里的“豪华海景房”后,也会协助做些清扫事情,啃食覆盖在珊瑚外面的藻类。等“屋子”都肃清干净,在海水中四处漂泊的珊瑚受精卵就可以随时“拎包入住”,进而盘活整片珊瑚。

  “自然规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是多半珊瑚礁修复团队的思路。钻研显示,只要修复某一区域珊瑚礁生态的15%,并维持生物移动蹊径通顺,大年夜自然就可以启动自动修复法度榜样。

  不过,只管大年夜自然的修复力惊人,但新生的珊瑚礁生长仍需时日。在这场与光阴的比力中,钻研职员们盼望经由过程人工干预的要领,为珊瑚礁的规复争取更多时机。

  在李秀保看来,过度打鱼是造生长棘海星的天敌们节制力减弱的主要缘故原由。民众的破费不雅念必要进行精确向导,应该削减对大年夜法螺和其他珊瑚礁鱼类及无脊椎动物的破费。

  “对未来要充溢信心。那些曾经见过的珊瑚礁,我还想再会。”黄晖说。

  新京报记者 韩沁珂 A12-A13疆土片/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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